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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芭蕉林的时空对话
发布日期:2018-11-08 15:18:04  浏览:  字体:   作者:李青  来源:  打印正文

一个偶然的机会,邂逅了芭蕉林。于是,带着好奇走近她,去探寻一遍她那早已尘封在史书和前辈记忆中的前世今生,与她进行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。

这是一个世守边关的传统古村落,一块流淌着英雄血与壮士情的厚土。若不是亲眼所见,我自己也不会相信,在大山深处会隐藏着这样一个干净整洁,有故事的村庄。

顾名思义,芭蕉林因这里遍地是野生芭蕉树而得名。它位于腾冲市猴桥镇永兴村的西南部,槟榔江东岸的高地上,距槟榔江河谷约3公里。地势东高西低,扼控德宏州盈江县支那乡夷地各寨过江,进入古永坝子的古道通行要隘。芭蕉林也是南方丝绸古道在腾冲境内的最后一站,自腾越出古永(猴桥的旧称,取古道勇行之意),过芭蕉林,西出支那,经道神护关,入迆西,进缅、泰诸国,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。

初秋的芭蕉林被倔强的雨水冲洗着,满眼浓得化不开的绿被茫茫浓雾所笼罩,青砖灰瓦的村庄隐藏在青山绿水间。芭蕉林如披着神秘面纱的少女让人忍不住去掀开她,如一块遗落在大山深处的小家碧玉让人忍不住去接近她,如一个驰骋沙场的铁血英雄让人忍不住去敬仰他,更似一本引人入胜的故事书让人迫不及待地去翻阅。

远远望去,芭蕉林村庄依山而建,和沿途的村庄依山谷而建不同,选址透露着军事战略的要求,这可能是守卫边关的战略所需。只有雄居高地,才能对周围的风吹草动一目了然, 才能更好的抵御来犯之敌,才能更好的守关卫国。

在雨中,我们沿着平坦的青石路走进芭蕉林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文化活动广场,左边是新修建的灰瓦白墙的文化活动室,右边是芭蕉林小学。在新寨和老寨的岔路口是一个中式风格的洗衣亭。《芭蕉林村史简介》被刻在村道边的石碑上,将村史镌刻于路边,这是怎样的骄傲与自豪啊!

据《芭蕉林村史》记载,村寨始建于明代洪武年间,练兵奉命在此安碉设卡固守边关而定居。历经明朝、清朝、民国。解放后,人民解放军曾派兵驻守于此,结束了芭蕉林数百年的练兵使命。

清道光年间,芭蕉林境内有蛮旦江(槟榔江在芭蕉林的旧称)、芭蕉林、哈三等三处、二堡、三碉,练兵八十四名。尤其是芭蕉林建石碉一座、石堡一座、护村石碉一座,和江边的蛮旦江石碉成犄角之势,向西控今盈江盏西、支那通缅要道,堡外路口两山夹峙,悬崖绝壁,易守难攻。为使边防永固,避免“将军白发征夫泪”的悲剧上演,腾越同知胡启荣 “令屯练住家于此”。屯练的子孙,男年满十八岁自动转为练兵,由国家配发口粮、兵器和相关费用,成为世袭军人守卫边疆。所属家眷、居民成为练民,以生产自救,自给自足为主。民国三十一年滇西抗战爆发后,屯练解散,练丁就地落籍,形成芭蕉林老寨,关卡随之废弃。

1944年9月,远征军光复腾冲,日军残敌百余人溃败到芭蕉林,村人段德森配合远征军将日军击败,为芭蕉林的历史增添了厚重的一笔。建国初期,为剿匪和边疆稳定,芭蕉林曾驻扎军队,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才结束驻军。现由猴桥边防派出所管辖。

一代又一代的守关人和关卡随着历史的烟云淡出了人们的视线,甚至后人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,但他们为边防永固,商道顺畅,商旅安全做出的贡献终将被历史所铭记。

如今,芭蕉林也因商道变更、国家富强,边疆稳定,解去了守关之职。但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历史贡献,2013年被列入具有重要保护价值的第二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。2016年入选中央财政支持的传统村落和云南省农村综合改革试点村,从而翻开了崭新的一页。

芭蕉林距猴桥镇政府所在地30公里,距腾冲城66公里。最低海拨1080米,最高海拨2120米,全村国土面积12.6平方公里,以传统种养殖业为主。

解放前,芭蕉林人扛的是国枪,吃的是皇粮,担的是重任。解放后芭蕉林人在槟榔江畔修水利、开粮田,开展生产自救,解决粮食之困。1995年,芭蕉林人自筹资金30余万元,修通了到永兴村公所的交通毛路。我的同事李为军曽在猴桥边防派出所工作,从2007年起在芭蕉林任了两年的社区民警。据他介绍,当时通到芭蕉林的是土路,雨天泥烂路滑,晴天尘土飞扬,让人进去了不想出来,出来了不想进去。为改变制约芭蕉林发展的交通瓶颈,芭蕉林人进行了艰苦卓绝的奋斗,到2011年,全村的大小巷道已全部铺上石板,修建了篮球场,共投资500多万元。可让我惊叹的是,村民居然自筹400多万元,占比高达80%,这是很少见的,让人感受到芭蕉林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其实,芭蕉林人大可躺在世守边关这本“功劳簿”上,向国家伸手要钱、要粮、要补助,可他们却不等、不靠、不要,不靠天、不靠地、靠自己,让人不禁肃然起敬。

走在村子中,我深深感受到了芭蕉林人流淌在血脉里的军人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。整个村庄干净整洁,没有垃圾和杂物堆放。洗衣亭中,还砌了一个特殊的灶,灶上镶嵌着用铸铁焊成的长形的锅,供村民宰杀猪、羊使用。路边围菜园的竹篱笆规整、结实,园中的架子上挂满长长的豆角。才踏入村庄,就让人感受到了他们对生活的热爱,天空中虽然飘着雨,却让人如沐阳光。

在向导李家全的带领下,我们来到了的76岁的李正训家。李老家座落在去往碉楼的路边,房屋的前边是用石块铺就的宽大的自用停车场。从外观看,房屋青砖灰瓦,一路上感受着山路的崎岖,我们曾感叹这些砖瓦运到这里的不易。进入院内,是一座三房一照壁的院落,典型的一正两厢房,房屋为木结构,用黄心楠木雕花装修。房屋高大宽敞明亮,屋内高档的根雕茶几上满是时鲜水果和零食。看到我们到来,主人忙倒茶倒水,热情的用本地特产招待我们。

李老家六口人,孩子们外出务工,只有老俩口在家安享晚年。李老说,他父亲45岁时因守关所需,从永兴坝子举家搬迁到这里,至今近百年。当时除了守卫边关,森林里还有豹子、老熊、山驴出没,生存条件极其恶劣。可他们凭着军人坚忍不拔的精神,不仅保证国家和商旅的安全,商道的顺畅,还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了幸福美好的生活。看着李老家冰箱、彩电、洗衣机齐全,做饭用的是电饭煲、电磁灶,卫生间、洗澡间、太阳能一样不少。若不走出小院,会让人忘记这是地处乡下。

据李老介绍,哨卡原为一方形石碉,坐东向西,碉上设西、北两个瞭望口。解放初期,还有解放军剿匪部队在石碉中住过。后来村寨扩建,村民入住堡内建房,堡门和主碉均于上世纪七十年代被拆除,现仅存外堡石墙和原大门石砌台阶通道。

从地基和城墙遗迹可以看出,建设格局为碉、堡合一,依地形横向布设于芭蕉林山高处的台地上,东侧靠山一面有一深壕与山体相隔离,北、西、南三面以石墙围砌,墙高2米余、厚近1米。堡址呈长方形,面积约5000平方米。原外堡大门开在北墙下,主碉建于西南角,可分别对江边上山古道形成俯控夹峙之势。

在李老坚持冒雨陪同下,主营盘出现在我们面前。主营盘位于寨子西南的高地上,有四个子营盘:石营盘、老寨子营盘、蒲营盘、小营盘。主营盘占地约两亩,地势平坦,四周是青石铺筑的村道,中间镶砌着石脚,营盘的轮廓清晰可见,空地上长满杂草,可没有村民来这里堆放杂物,作为军人之后代,他们没有丢失先辈的优良传统。

主营盘东南方的缓坡上是修复后的碉楼,碉楼呈四方形,高约10米,每边的边长约3米、分为三层。碉楼四周的墙体用青石镶砌,楼顶为传统的青瓦木阁楼。层与层之间用木楞相隔,中间没有楼梯,用活动的木梯子上下。第一层约有一米低于地面,每层均有枪眼、瞭望孔,第三层还有城垛。站在碉楼上,四周的风吹草动看得一清二楚。我一直好奇碉楼为何不建在芭蕉林的制高点上?登上碉楼,才明白这是一个进可攻、退可守的黄金位置。到江边不是太远,发现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到达现场,因为不是最高点,撤回后方容易,不用耗费更多的时间和体力。

站在碉楼上,“雄关漫漫多崎道,西出芭蕉他乡人”的诗句涌上心头,这是对芭蕉林关卡最真实的写照。无数的守关人将青春、热血、毕生的精力洒在了这遍热土上,无数的商旅怀揣梦想从这里远走异国他乡。

如果把这个坚固的碉楼比作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的话,那么,不远处的那个洗衣亭就好比一位贤淑的家庭妇女。

一幅画面瞬间浮现在我眼前:男人背着枪,在碉楼上一圈一圈巡逻,周而复始地站岗,巡视着东西两面的山路。稍微疲倦了,然后便习惯地回过头,看向身后的小溪。尽管那时还没有洗衣亭,但在这里浣衣的女子也在抬头的瞬间,看到了不远处碉楼上身姿挺拔的男人。

这是一份守与望的历史。前面是险途,后面是炊烟袅袅的家。